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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聯故事重讀|湘南轎對文化趣談

2020-07-15 23:46:17 李宇昌 青青導讀對聯雜誌 0條評論
轎對,又稱轎封,是對聯文化王國一種有趣現象。舊時,在湘南成為重要禮儀形式,且兼有比試文筆內涵。男方抬花轎去女家迎親,由男方裁兩幅紅紙,一邊寫下聯文,留下另一邊由女方對句。過去講究花轎載了新娘吉時起步,這就給對句限定了時間。出句對句由男女雙方禮生執筆,是以文會友、以文聯誼的好事。但也有一些相互取笑、相互刁難的,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也並不少見。

主事方常以姓氏郡名作聯文,路人見了便知某府去某府迎親,尊崇風俗履行儀式,雖是通套,也無傷大雅。如:

(段)京兆第中迎淑女;
(袁)汝南郡內擇才郎。
(劉)彭城郡中迎淑女;
(樊)上黨第內擇才郎。

郡名是專有名詞,平仄也就從寬。一些文化素養高的主事方,撰寫的聯文很有文采,值得學習。

資興東鄉胡老師談起從前一則轎對。男方出句:

蠻與風,將蟲易鳥成鸞鳳;

女方對句:

宋和宓,把寶換玨作琹瑟。

“琹”是“琴”字的古寫法。此聯很有文采,上含鸞鳳和鳴,下含琴瑟友之,饒有情趣,聯中“易”、“換”二字,看似平淡,實則起著提升人際關係作用,有造化之功,是聯眼。此聯出句的男方是汝城大戶,女方的禮生們對不上。這是爭麵子的事,於是先敬族內賢達,再請同姓族人,再後來請得鄉坊宿儒對上。
弟弟的外家地處資永邊界,劉姓小村嫁女,男方是永興李姓人家。
男方出句:

老子迎淑女;

老子姓李,是門戶自尊。

女方對句:

沛公擇才郎。

沛公即劉邦,也是門戶自尊。此聯出句有些霸氣,對句不卑不亢,半斤對八兩,來迎親者連連道歉。結果兩家互道尊重,和好如初。
解放前二年,一曹姓青年初中畢業結婚迎親,出句:

小登科,喜入龍門迎淑女;

李姓對句:

大學士,欣隨七步結良緣。

古時科考中榜,名之曰“登科”,乃人生第一樂事。結婚也是人生第一樂事,故伸引為大小登科。此聯妙在巧用郡名,登龍門(李姓郡名)既是對女方的尊重,兼示新郎前途。故對句緊隨文勢,以大學士稱譽新郎,亦巧用曹植故事。聯語工整妥貼,借用喻意都有造詣。
一位李姓男子到隔河的袁家迎親,新娘名袁碧桃,門前有一條小河縈繞而過,出句:

袁水碧清桃夭灼;

嵌新娘姓名,切門前小河。

女方對句:

李園樹茂昌穀香。

嵌新郎姓名李樹昌。女方很費了一些工夫,按嵌字對上了,但自覺對得牽強,很失麵子。因為上聯暗含詩經名句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”,且以“昌穀香”對“桃夭灼”牽強而遜色。其實出對容易對對難,何況人名、地理如此之巧。這種對法,已然難能可貴了。
直到現在,民間還有拿雙方姓氏綽號開玩笑的,玩笑開起來,感情更加親密。如:黃(黃牛)、袁(猿猴)、李(狸狗)、唐(塘蛙)等等。三都鎮辰南村木瓜塘去大平鄉臨邊黃家迎親。木瓜塘出句:

大平鄉,黃牛壯,走臨邊,吃青草;

上聯暗含牛婆走草。臨邊黃家對句:

辰岡嶺,猴子多,遊花園,偷木瓜。

瓜的方言讀哥。下聯暗含洞房花燭偷吃禁果。這類聯文並非出自鴻儒之手,是地地道道的鄉土文化,頗具機心,詼諧而有風趣。其藝術感染力,決不遜於廟堂文藝。對起來,皆大歡喜,其樂融融,感情更進一層。
撰文時得到劉良新老師指導,資興市老年大學詩聯班學友也提供了一些聯例。袁述廷同學有一聯則是飽含辛酸和喜悅:

喜氣溢水源,喜報上林春,喜廿年訂就良緣,喜今夕吹簫引鳳;
幸寇退羅江,幸從離亂出,幸三生結成佳偶,幸此日奠雁乘龍。

羅江、水源是男女雙方地名。此聯收筆於“吹簫引鳳”、“奠雁乘龍”,是轎對的正宗;聯中敘述本將結婚因日寇入侵各自逃難,而耽誤婚期。聯文中四“喜”、四“幸”重字運用,營造了一個“曆盡劫波姻緣在,幾經離亂夢始圓”的情境,這種帶淚的喜悅感情深沉,具有史詩作用。可見轎對文化內涵豐富。
黃文同學提供一例。清末民初,曾任過兩屆縣長的胡孔璋生性淡泊,不大涉世。大富黃家到胡府迎親,想請動他,竟使激將法怪招把轎對寫成:

自古日月天安定;

出句“古月”合為“胡”,安定是胡姓郡名。這樣刁難的聯文是沒法對的,惹惱了的胡老夫子,氣呼呼領著禮生要討說法。黃府事先已派了八台鸞轎侍候。胡老夫子果然中計上了轎。時候不大到了男家,黃府上下畢恭畢敬地接待,並說因仰慕高德,又知夫子不輕意動步,才不得不出此下策,還請夫子諒解。一席話令老夫子啼笑皆非,一場惱怒在笑聲中化解。

彭子成同學亦舉一例。男方出句:

男渤海,女渤海,男女渤海成鸞鳳;

女方對句:

先乾坤,後乾坤,先後乾坤定陰陽。

此聯眾口相傳,不知始於何地何時何人。出句將男女雙方郡名用重字法一筆寫完,不留餘地。女方看了很為難,但時辰已到,急中生智從另一角度對上,妙哉!下聯比上聯更好,先乾坤指天地的既定,後乾坤指男女婚配的定位,這先生實為高才。
離休幹部曹文彬舉一例。東鄉燕子窩陳姓來北鄉水東坪謝姓迎親。陳子樂出句:

言身寸乏尺,敢攀龍門高萬丈;

他把謝字拆三開,說以寸為單位講身高,不滿一尺的小人國怎敢攀萬丈高的龍門。本是秦晉好合的婚禮,被他製造事端挑起眾怒。謝國南儒雅大度,得知此聯乃陳子樂所為,便不涉陳府,免除戶族之間的矛盾,單懲陳子樂,對曰:

白木絲無毫,難為馬桶厚三分。

也將樂字拆三開。說他是白白一段木頭,有絲無毫不夠三分厚,連做馬桶都不夠格。一來一往,高下立判。蠢才自討沒趣。
解放後不興花轎,轎對隨之斂形。不過在男女婚嫁喜聯中,仍能找到它的痕跡。
離休老幹部蔡建華舉一例:

雲蓋仙前迎淑女;
蓮花橋畔結良緣。
嵌老資興城兩個地名。

曹文彬舉一例:

東山吐秀毓俊傑;
塘水澄清映鸞儔。
嵌東塘村名。

本班班長王湘廷舉一例:

雙溪作弦琴友瑟;
仁裏吟對鳳求凰。
嵌男女雙方村名。

本班詩友鄧錄亮舉二例:

渺渺茫茫十八都,都中迎淑女;
縈縈繞繞雙溪洞,洞內會才郎。
十八都是永興地名,雙溪洞是資興地名。

又如:

隔水一鄉,穎川弱女會嬌客;
對門兩岸,南陽豎子娶西施。

又香花與赤塘一對男女結婚,男方祖廳大門聯:

赤塘池中,喜摘連心果;
香花園內,欣栽並蒂蓮。

這些聯例都深淺不一保有轎對痕跡,是否可以視為轎對承傳,抑或轎對的影子。筆者蝸居鄉裏無緣接觸更多聯例,但從以上聯例足以看出人們對於轎對文化的眷念,似乎也沒有必要以《聯律通則》苛求它們。
最近,有幸讀到鄺忠球先生的《淡墨清香》,書中有一姑娘出嫁,男方用小轎車迎親,並撰聯附在車上求下聯。出聯:

喬車為轎,喜迎名門淑女;

應聯:

奇馬當騎,欣配望族才郎。

此聯開宗明義喬飾車以代轎,顯見對於轎聯的眷念,是典型的轎對,是轎對淡出聯壇半個多世紀之後的再現,或曰複蘇,值得慶幸。在楹聯文化空前繁榮的今天,依靠楹聯愛好者的耕耘,轎對這株文化奇葩必將長盛不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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